文明之路（十）小镇手艺人

　　随着文明之路摄制组在土耳其寻访的深入，我们对土耳其这块土地上曾经出现过的和仍鲜活存在着的文明印迹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在土耳其这块古老的土地上从来都不缺少精彩。
　　在我们发现的众多文明印迹中，丝绸之路无疑是其中最为耀眼的一部分。土耳其作为一个横跨欧、亚两洲的国家，在这条连接东西方世界的商路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首都安卡拉西面100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山谷。山谷中有一个名叫贝伊巴扎勒的小镇，萨卡利亚河从西向东流经其间。据说，这里曾是丝绸之路上连接安卡拉到伊斯坦布尔商路的必经之地。今天，这个小镇以完整保存了奥斯曼风格的传统生活方式和拥有大量精湛的传统手工技艺而著称。
　　传统的奥斯曼生活方式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活风貌？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传统的手工技艺还能大放异采吗？带着疑问，我们开始了对小镇的探访旅程。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的汽车驶进了这座著名的小镇。
　　冷清的街道上，偶有骑着毛驴的老人和三两个当地妇女披着传统的大方巾缓缓经过，相比于安卡拉和伊斯坦布尔的喧嚣，这里的人们如同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时间在这里放缓了节奏。
　　据库图鲁老人介绍，从小镇更名为贝伊巴扎勒之后的700多年间，小镇虽历经沧桑，但这里的居民们在衣，食，住，行等许多方面仍然保留着传统的奥斯曼生活方式。
　　怀着对传统奥斯曼生活方式的好奇，跟随着会长老人，我们徜徉在了小镇的街道上。
　　我们走进了一家布满许多纺织品的小商店，会长老人说，这些看似普通的纺织品全都是小镇居民使用传统的缝制工艺一针一线精心制作而成的。
      走出店外，仅仅拐过一个街角，另一番景象展现在了我们面前。只见街道两旁摆满了出售各种传统食品的摊位，看着这些我们叫不出名的食品原料，我们不禁产生了疑惑，这些食品原料难道和传统的奥斯曼生活方式也有关系吗？
　　如今当年的商路已经不复存在，可是这种为商客而制作的食品，因其方便快捷又美味可口的特点，仍然受到人们的喜爱。
      在食品摊位旁边的这家糕点店里，我们受到店主人的热情接待。店主人让伙计目不暇接地送来了各种传统小吃，并一再热情地邀请我们品尝。
      虽然因为口味不同的原因，我们并不是全部都能够享用，但从老人自豪的话语中，我们知道，这些食品在土耳其人的日常生活中，或者说在贝伊巴扎勒人的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小镇的街边，我们看到最多的就是贝伊巴扎勒人居住的这种二层、三层的小楼。老人口中的这些木制小楼至少已有300多年的历史。进入屋内，缝制有阿拉伯式花纹的婴儿吊床，明亮的客厅里细长的转角沙发，还有墙壁装饰物上这种以重复、辐射、有韵律为特点的花纹令我们目不暇接，浓厚的奥斯曼气息弥漫在整座居室内。
　　走出小楼，回到街上，看着这些或是怡然游戏或是静静地喝茶聊天的人们，我们感受到的是小镇居民的那份与世无争的心境。如果说现代文明不可避免地改变了很多东西，但固守着传统的生活方式，仍是这里大多数人的意愿。
　　走在小镇的街道上，虽不宽阔但却笔直的小巷一眼可以望到尽头。我们忽然发现这里的街道异常规则，街与街的拐角全都是整齐划一的九十度角，如此系统规划的路面布局形成于何时？而这种布局结构是否又别有用意呢？
　　随着岁月的流逝，虽然这里的一些木制房屋已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但小镇奥斯曼时期的建筑格局依然清晰可见。
　　时至今日，由部落首领组成的庞大骆驼商队已一去不复返，但是那些曾经依附于这条商路而生的手工艺人们，却依然还生活在这个古老的巴扎里，这些因贸易往来洪流而生的手工艺人们，在那场洪流之后，成为了今天小镇对那段历史的最好印证。
　　那么，今天，在现代化技术日益蓬勃发展的时代，传统的手工技艺还能一如既往地保留着往昔的风采吗？
　　得知我们对贝伊巴扎勒传统的手工技艺兴趣浓厚，库图鲁老人特别向我们推荐了一位镇上的著名艺人，据说，在他那里我们可以一睹真正的奥斯曼式的传统手工技艺。
　　宁静的小街上，没有了往昔作为巴扎应该有的喧闹声。跟随着会长老人的助手，我们穿街过巷。
　　这是一位普通的土耳其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从作坊里摆放的鞋子我们看出，这是一位制鞋匠人。老人是一位在小镇远近闻名的鞋匠，带我们来的年轻女孩特意告诉我们，她小时候穿的第一双鞋子，就是父亲在这家鞋铺订做的。
　　老人娴熟的向我们演示着传统的制鞋工艺，只见两片皮质鞋面在模具上被轻巧地缝合着，鞋底的核心部分是这种被叫做“芒达”的水牛皮制作的，这种皮的厚度比普通牛皮要厚的多，略做处理之后，再用结实的细线，沿鞋底边缘密密的缝制两圈。看上去整个制鞋过程并不繁琐，但是老人那专注地神情，精巧的手工技艺，却让我们深有感触。
　　据说，奥斯曼最伟大的苏丹法提·默罕默德二世攻占君士坦丁堡之后不久，就把贝伊巴扎勒作为封地，赏赐给了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年幼的公主不能独立管理这块封地，于是公主的老师阿卡斯曼丹被委派到这里来。为了繁荣这块土地，曾经帮助法提苏丹建功立业的这位伟大智者，从伊斯坦布尔带来了大批的手工艺人。
　　鞋匠老人自豪的告诉我们，得益于手工艺作坊在这里的兴盛，贝伊巴扎勒这个小镇才脱离了原来单一的丝路贸易中转站的角色，开始有了自己的产品，并吸引着四面八方的商人们。
　　看着眼前这位布满皱纹的老人，我们禁不住想问，难道他们从来没有对这种常年埋首作坊一角的工作有过丝毫的厌倦吗？
      虽然老人对自己毕生的选择无怨无悔，但是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精湛的传统工艺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今天，古老的巴扎也已不同于以往。在小镇上乃至整个土耳其，喜欢穿这种价格在20到30土耳其里拉传统鞋子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有些年轻人甚至已经不知道有这么一种传统制鞋手艺的存在。
　　在老人的指引下，我们仅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就找到两条街之隔的这家金铺。
　　店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可是柜台中摆放的精美首饰刹那间就抓住了我们的眼球。一件件古朴的金银首饰，用一种繁复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工艺，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它们犹如那些高傲的贵族一样，不懈于附庸所谓简约明快的现代审美观，固执的坚持着自己古老的风格，这种带有浓重的历史气息的工艺往往有着现代设计所无法比拟的厚重。
　　店主人犹内斯.萨日曼，也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从老人那欢快爽朗的声音里就能看出，他的日子比鞋匠老人要好得多。
　　老人洪亮的声音中，流露出的骄傲与自信感染了我们。但我们急于想知道的是他的金银首饰制艺是如何保留和传承下来的。
      为了让我们进一步地了解这种技艺，老人特意让自己的徒弟给我们表演了一手祖传的绝活儿。
　　略显嘈杂的金铺制作场面与鞋匠老人作坊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心中的疑惑也随之产生，为什么同在一个镇上，一个店铺风光不在，面临消失的窘迫境况？而另一家却生机盎然，前景光明？
　　今天下午，犹内斯要像往常一样去伊斯坦布尔送货，征得同意，摄制组跟随他一同前往。
　　一身正装的商人形象，我们几乎已经找不到在作坊里那位笑声爽朗的老匠人的气质。不过老人身上那股无比的自信和快乐丝毫没有改变。
      不知道为什么，走进商业中心的老匠人让我想起了那些昂首阔步，上阵打仗的将军们的形象。
　　犹内斯带来的精美塔勒卡利被小心的摆放在了柜台上的细纹托盘里，看得出，收货的商人非常满意他的这些最新首饰设计。据说，同等重量下的塔勒卡利要比普通的金银首饰贵一倍以上。看着买卖双方脸上洋溢的满意的笑容，我们知道这是一庄完美的生意。
      带着丰厚的利润，金匠老人回到了小镇。
　　此时，他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望一下自己的老伙计。
　　两位来往多年的老友轻松地攀聊起来，看得出他们非常熟悉。
　　看着眼前这两位老人，我们努力地想要发现导致这两位老人手工技艺完全不同境遇的原因。
　　也许正如两位老匠人谈到的，新鲜血液的加入是手艺得以保留传承的关键？
　　也许是因为匠人们需要像尤内斯那样，走出自己的作坊，把触角伸到商业领域去，主动去把握市场的动向。
　　也许是因为有些手工技艺，因其自身的价值特性，注定是要被时代抛弃，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
　　这里没有答案。我们在对这些为了手艺，奉献了毕生精力的老人致以敬意的同时，也向他们送上深深地祝福。